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毋忘拾秋
来源: 作者:任长安 点击数:29 发布时间:2018/10/30 14:14:43
 

天朗气清,秋是可感的;菊黄蟹肥,秋是可见的;丹桂飘香,秋是可嗅的。这些,都是人所皆知的。但秋居然还是可拾的,这一点,怕是只有农家长大的人,才能真切了悟。

秋,是大地母亲吐哺人类的季节。秋收,大概率是成年劳力们完成的,但边边角角、零零散散的颗粒归仓,则大致是老人和孩子们的事。不知始于何年何月何人,把这点田间孑遗的搜集称做了拾秋。这是多好的一个命名呵,明了贴切且富有诗意。对先祖们的聪颖与精当,不能不由衷地钦佩。

秋,是一个宽泛的时间空间概念,但拾秋,却有实在具体的内容。天下太大,物产万种,实难穷举。仅老家一隅,拾秋即有拾豆、拾玉米、拾山芋萝卜、拾稻、拾棉花等等。在此之外,孩子们还又随意拓展,另生出许多拾的项目,譬如拾红菱、拾白果、拾树叶等等。

拾秋是从拾豆开始的。黄豆是急性子,过熟就爆,一晒一受力就炸,于是田间埂上路边随处可拣,只要有耐心,一早一晚拣个三五斤不成问题。碰巧找到个田鼠洞,一次能掏出二三斤,但想到鼠类赖此过冬,情亦有戚戚。及至读了《硕鼠》,会背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缠兮,心始释然。黄豆浸水会发芽,一场秋雨过后,田野上随便就能摘一捧,回家炒炒,三月不知肉味

紧跟着豆子登场的,是玉米、山芋、萝卜。待大人们的掰、扒、拔一结束,孩子们拎着破布袋,提着小铁锹,像兔子一样在玉米地里奔跑,像田鼠一样在墒垅间刨掘。那时是集体所有制,不排斥个别社员干活不认真,甚或故意放水,所以一场下来,常常盆满钵溢。那时年幼,山芋萝卜不是豆,拾得起却背不动,暮色中只能呆坐地头,目送归鸿,期待有辆独轮车经过。

不只地上,水里也有秋的,有秋就要拾。中秋一过,户家种植的红菱基本收摘结束。几个小伙伴各放一只澡盆,两手当桨,划到河心,一边翻盘拾菱,一边看鱼戏菱叶北,鱼戏菱叶南,鱼戏菱叶东,鱼戏菱叶西。渴了,顺手掬一捧河水,饿了,低头咬几只红菱,或划近岸边,捜捜残存的茭白。

秋风起了,金黄色的银杏果啪啪坠落,似在反复提醒:空中也有秋的。但这空中秋不是随便拾的,那时银杏果俗称白果,是农家重要的经济来源,不似今时,贱比白菜。孩子们要等主家敲摘结束并放话:高处的不要了!才能持根竹杆,猴一样上树去敲拾。白果是食物,更是孩子们的玩物,有了它,就可以躲在墙旮旯里玩猜咚猜,也可以趴在操场上来笃弹子

最让孩子们上心的,还是拾稻。老家是旱谷地带,没有水田,麦粟黍豆全长,五谷唯缺水稻。江都东乡有首民谣:波斯六家庄,荞面疙瘩汤,一年吃了三顿饭,沾的祖宗亡人光。老家距此民谣诞生地,也就十来华里,境况与其所唱相当。大米非常难得,稻收时节,庄上老人小孩拿着扫把、搂着草耙,去一港之隔但有水田的邻乡拾稻,几天下来,多的竟也有二三十斤。1970我来县城工作,送行的乡亲们欣羡地说:去扒大米饭了!五十年过去了,这句话,那目光,始终未能忘。

未能忘,再思量。拾秋,不只是那个年代求生的一种手段,也是许多优良品质传承的一种方式,譬如说勤劳,譬如说惜物,譬如说责任,譬如说坚韧。老家的父老乡亲历尽苦难而能生生不息,不正源于这些品质的支撑?

萧瑟秋风今又是,换了人间。今生可能不再拾秋,但毋忘拾秋,一年一度,拾秋可以不在地上水上树上,但应该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