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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当年拾狗屎
来源: 作者:黄小顺 点击数:59 发布时间:2018/10/8 16:26:18
 

旧时农家的男孩,大都有过拾粪的经历。拾粪是句书面语,俗称通常是拾狗屎。为什么是拾狗屎,而非拾其他?这要从那个特定年代的经济社会背景说起。

那个年代还没有普及化肥,庄稼一枝花,全靠肥当家,人及动物的排泄物,自然都是农家宝。既然成了宝,那就人人珍视。鸡鸭拉泡屎,老太太都要用锹铲起,倒进茅缸。

老家地域,马骡是鲜见的,猪是圈养的。碾坊里转着头把驴,但那是私蓄的,驴一天拉了几撅屎,碾坊主不仅透清,且晚间泡泡归堆。生产队倒是养了了几条牛,但那是集体的,牛屎上叮了几只苍蝇,饲养员都要拿扫帚轰走,公家的屎哪能让你们沾光!即便是牛下田了,去镇上送粮了,路上拉了一泡,赶牛人都要在其上插上一根树枝,以为标记,返程时湿有湿回,干有干归。

牲畜如此了,人更难例外。肥水不流外人田,是古有的家训。吃家饭,屙野屎,是农家的不耻。每天上工前在家排空,是必须的,偶有疏漏,也早有尖算人亡羊补牢。那时是集体所有制,出工喜欢红旗招展,大兵团作战。田头上,工地间,人还未到,两片草帘搭成V——简厕已竖那里了,既遮丑又挡风,更便于宝物归拢。

这一来,对于既要完成队上积肥任务、又要为家庭挣点工分的孩子们来说,可真是折了我臂,瘸了我腿,忒忒地难煞呀了么,我的哥

但是,天无绝人之路,上帝给你关上了一道门,也会为你留下一扇窗。不是有狗在身边窜么?狗屎可是公私两不管的呀,狗屎可拾。于是钻竹窠,翻灰塘,狗去的地方人都去,狗屎成了拾的主要对象,顺嘴精准一下,拾狗屎就成了拾粪的口头语。

一穷俱穷哟。狗屎虽可拾,但也不多。首先是狗不多,那时人都吃不饱,一条狗二人粮,养狗先要算算账,哪像当下,晨练时甚至一人牵两条,遛弯的狗比人还多,再者也有狗吃不饱,不饱屎就少。每天看着浅浅的粪筐,真想吼一句:无颜见爹娘。

同班有个同桌的同学,名叫徐小马。乡下孩子入学时间随意,年龄相差大,他属马,长我四岁。见我满脸愁怅便笑道:写作业你比我快,拾狗屎我可比你强,说点窍门给你听听。

拾狗屎先要学会算人头。咱们这块,人地占有不均,有的庄子地多人少,有的庄子人多地少。人多地少的,人都差一口,还养其他?地多人少的,才有余粮喂狗。不知这个区别,就是瞎跑冤枉路。

拾狗屎还要懂得看屋相。高门大屋、前后几进的,大都是富有人家。有钱的都怕偷,怕偷必养狗。围着这种院子搜,收获肯定多。

会钓鱼吗?钓鱼必须打塘子,铺了塘子才能聚鱼。拾狗屎也一样,也要想法聚狗。家里吃剩的骨头鱼卡之类,固定往一个地方倒,狗有狗记性,吃了一次下回还来。

狗分公母你懂的,狗起早怕就不明白了。不给你多说,反正狗儿经常打架的地方,你就要经常去。总之,狗多屎就多,拾狗屎就要知狗性,跟狗跑。

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自此,照此窍门践行,斩获大有提高。有时碰上泡把人粪牛屎,就如同今人得了狗头金一般。但美中有不足,只聚狗那一条较少见效,全家一年才吃了几回荤,哪有那么多骨头去诱狗。

那时那事,转瞬即逝。后来我去部队当了兵,小马顶替父亲去挖煤,自此南北东西。

眨眼又过四十年,一日有人擂门且大呼:拾狗屎的朋友来了!小马,不,已成老马!入门坐定即问:都退休了,我在开爿小店,你干什么?”“蜗居。”“闲不得!小时候不就喜欢写写弄弄么?”“功底差,见不得人。”“拾得狗屎,丢得脸皮,怕甚?

也是!小马这一来,不仅想起了当年拾狗屎,被他这一激,竟有了这几行狗屎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