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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量与量定
来源: 作者:赵宽宏 点击数:116 发布时间:2018/9/20 16:33:39
 

当年定量这个词,规定的是每个人每个月的口粮数。

刚参加工作时,我是井下掘进工,二十出头,壮小伙一个,在食堂吃,定量五十三斤,算着吃,基本够吃。井下作业危险,两年不到,调到地面建筑工地当瓦工。可不同的职业和岗位,定量标准也是不一样的,瓦工的定量只三十八斤,一下减了十大几斤,这饭真的有点没法吃了。早餐一勺稀粥,一只馒头,三两;中餐晚餐米饭各五两;星期天休息,不吃早餐,睡。如此一月下来,将就够吃。就这吃法,每顿都只有六七分饱;不敢多吃,多吃了月底就得挨饿了。吃饭只吃六七分饱,那感觉是非常不舒服的。为了营造吃得十分饱的感觉,我摸索出一条很实用的经验:蹲着吃。站着吃坐着吃都不行,蹲着吃可以压迫胃,吃一点就有饱的感觉了。

不过每顿只能吃六七分饱,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幸福的了。因为出生在农村,身份是农民,此前是没有“皇粮”(即定量)可吃的,因此,在我浑身都需要营养的时候,遇上了饥饿年代。印象最深是家乡特有的糁子粥,早就深入到我的每一条血管,喂养着我的童年。

那糁子粥白开水一样稀得可以当镜子照,一顿要喝三四大碗,所有孩子的肚子都喝得大西瓜似的,走起路来胃里面还咣当咣当地响,几泡尿一屙,就又像漏了气的汽球一样。那时最盼的是一年中生产队用大锅煮的忆苦饭,其实也是粥,菜粥,但粥里有米粒,比自家的糁子粥稠多了。童年就是在这样一顿等不到一顿的日子中度过的。

告别少年时代外出打工,境况才有了改观,在食堂吃上了馒头米饭。但也给父母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,他们要想方设法每月为我筹六十斤粮票。父母给我定量是六十斤,多吗?多,比一般城里的工人还多。可说多也不多,我那时十七八岁,正在长身体,又因为在农村糁子粥把胃给撑大了,是根据我的食量定的六十斤。父亲曾跟我开过玩笑,人家城里人吃饭是定量,你比人家城里人厉害,你是量定。量定?其实我哪又敢放肆地按肚皮的需求量来定呢?有年国庆,食堂供应糯米饭,八两一个圆滚子,放开肚子一顿就吃了两个圆滚子,外加两份红烧肉,虽然还能吃得下,但是不敢再吃了。

那时的粮票,有“神州第一票”之谓,是“硬通货”,除钱之外的“第二货币”。俗语说,有钱能使鬼推磨,可那时钱还不是万能的,出门在外,有钱而无粮票,就要饿肚子了。那时的粮票有全国和地方之分,全国粮票全国通用,地方粮票只本地通行。我是在外省打工,父亲就得给我寄全国粮票才行。这粮票都是父亲找人买来的,一般是两角钱一斤。你说,我哪又敢放肆地去按肚皮的量定,而真的放开来吃得很满足呢?

那时的粮票面值最小的是南京发行的,只有一钱。上海、杭州、武汉等城市发行有半两的。我路过上海时多次用过半两的:一根油条,半两;一碗咸豆浆,半两;一碗面条,二两半……足见当时粮票的金贵。

金贵的其实是粮食!

进入新时期后,改革的号角首先在农村吹响,改革大潮波澜壮阔,农业生产成就辉煌,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中国终于过了粮食关,取消了定量,而是按各自的肚皮的需求量吃饭了,真正实现了量定,粮票也因此成了历史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