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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行记忆
来源: 作者:熊有明 点击数:84 发布时间:2018/8/2 16:11:42
 

二十年前,我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,头年由本家舅舅领着在东三省做了一年汽修学徒。自是羽翼丰满,不把师傅放在眼里,师傅也没打算把我教出来,就藏着掖着,学到的也是肤浅的东西。快到年底时,又和人称王老电的本地人,在厂里众目睽睽之下,手持铁锹木棒打了一架。落得他被厂里开除,我扣一个月工资的惨痛结果。

我是这样的刺头,本家舅舅第二年无论如何是不愿意再带我前往的。父亲知道东北人的彪悍,也担心我再去会招来对方报复,恨铁不成钢地痛骂了我之后,就不再理我。若干年之后我再去东北时,王老电见了我十分地佩服,说我不像有的南方人只会耍滑偷奸、溜须拍马,敢于亮剑,不但没报复我,反而和我成了朋友。

在东北和当地人打架,和师傅对着干的事情,很快在村里传开了,我似乎成了他们眼里的坏孩子。看着父亲整天板着个脸,母亲忧心忡忡的样子,有了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想法。村庄里有个小伙伴,早在几年前就到了新疆,他把那里描绘成瓜果飘香、风景怡人、钱好挣的地方。

在年初十这天,我独自踏上了新疆的旅途。父亲见我不和他商量,对我单独前往新疆的做法十分不满,只让母亲给了我去的路费,回头的一分没有。那天早上,昂着头拒绝了母亲送我,一个人背着布包上路了。出发前找了本地理书,找到了要去的地方——克拉玛依,距离家乡直线距离5000公里。再摸摸口袋,除了那一张价值400元的硬座火车票,剩下的那点钱不禁让我有点紧张起来,这是有去无回啊!

晚上十点多钟,在苏州上了火车。车厢满满当当都是人,没有一个我认识的。座位是靠窗户的,看见下面的人拼命地和车内的人挥手告别,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掉下泪来。西出阳关无故人,可是这里没人给我送行,更别说送行的酒了。

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让我昏昏沉沉,来来回回卖东西的小推车让人欲睡还休。时不时座位底下还会钻出个人来,闻着想吐的泡面味道,还有直冲鼻腔的脚臭味,让我更加烦躁不安,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?

就这样,在火车上晕晕沉沉地走了两天两夜,第一次见到了这浩瀚无垠、寸草难生的茫茫戈壁滩。春暖乍寒,看着窗外这天地一色的空旷,突然失去了昂着头走出家门的自信,再看到车厢里的人谈笑风生,对新疆很了解的样子,在心里不停地反问自己,克拉玛依在哪里?那个修理厂在哪里?那个老板又在哪里?人又如何?一连串的问号让我愁眉不展。

记不清这趟列车到底走了多久,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出乌鲁木齐火车站。初春的乌鲁木齐干冷得让我发抖,不停地跺着自己坐得已经发麻的双脚,单薄的皮鞋挡不住西北凛冽刺骨的低温。满眼的异域风情,不远处传来羊肉串孜然的香味和维语音乐。从背包里掏出母亲给我准备好的已经发硬的干粮,就着白开水匆匆填了填肚子。口袋里那点钱,是不允许我从容走进拉面馆饱餐一顿色味俱全的拌面加烤肉的。

几经辗转,终于到达克拉玛依。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,要找的那个修理厂搬家了,没人知道搬到哪里。那时电话还没有普及,也打不起,长途2.8元一分钟。口袋里那点钱已经捂得发烫,不能再乱花一分钱了。

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友谊大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我能感受到他们眼神的异样。不能退缩,我要在这个城市留下来!也没有钱回去,我理了理情绪,当务之急先低下头安顿下来。买买提大叔是个热情的人,有着一张被火烧伤的刀疤脸,见我在他馕饼摊子前欲买还休的样子,慷慨赠我馕饼和饮用水。在听我讲述遭遇后,让我先住进他们家的地窝子,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落脚的地方。

五平米左右的地窝子,低矮透风,混杂着土豆白菜的腐味。新疆昼夜温差大,在半夜里我裹紧了薄薄的棉被,仍然被冻醒,耗子不时在床下窜来窜去。望着地窝外天空中皎洁的月光,开始想念起家乡,反思自己的这趟新疆行,像极了《平凡的世界》里的那个孙少平。

在买买提介绍下,在劳力市场找了份卖苦力的活,就是往仓库上装货下货。一百多斤的麻袋在那些壮汉背上很轻松,我扛在肩上就战战兢兢。再爬上十几米高的跳板,心里就发抖。还要忍受那些粗壮工友的嘲笑,我已没有退路,趔趄向前走,每爬一步都很吃力。流的虚汗像雨一般滴落,几次差点虚脱过去,肩膀也磨破了皮,红肿溃烂半个月下来,我终于挺住了。

半个多月,我顿顿馒头咸菜度日,吃得两眼发绿。那天,工头支付了我的工钱,洗澡清理了已经不成人样的自己,点了一份大盘鸡,五瓶啤酒,边吃边哭……五斤重的肉鸡吃完了,眼泪也流干了。走进邮局,给大伯家打了个电话,转告父母,我在新疆很好,并把节省下来准备撤退的500元寄回了家。我要在这里生活下去。

小伙伴休完蜜月,来克拉玛依后,在苦力市场找到了我,责怪自己没把事情做好。我没有过多责怪他,也没有去他介绍的修理厂。在苦力市场做了一个月后,毛遂自荐找了一个适合的修理厂,一直做到年底。

回家过年时,我买了两瓶伊力特高度白酒“英雄本色。坐在返乡的列车中,我打开了其中的一瓶,车厢里酒香四溢。就着简单的盒饭,想想自己一年走过的路,左一口右一口,一瓶酒就这样自斟自饮喝光了。剩下的一瓶带给了父亲,父亲破天荒地拿出杯子,给我也倒满,然后拿起瓶子,仔细端详上面的商标,许久才轻声细语地说:你是今年的英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