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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是我生下了你
来源: 作者:张粉英 点击数:12131 发布时间:2013/4/14 19:38:08
    见到他们的时候,母亲刚走到四楼教室,孩子坐在座位上等她。学生们都走光了,那层楼上只有他们娘儿俩。母亲说每天都是这样,来得稍微迟一点,因为要避开楼梯上的人流高峰。
    母亲拎着一个布袋,里面有一只保温瓶,还有一只保温水杯。孩子的午饭就装在那瓶子里。母亲每天五点就起来准备,烧饭,炒一个菜,菜就盖在饭上面。如果前一天有剩饭,就用微波炉热一下再盛进去。
    学校离家有10公里,儿子无法住校单独生活,母亲就每天接送。中午这一顿饭,自己带,一来怕麻烦人家,二来也省钱。
    母亲的工作,是保险公司业务员,每天去公司集中一个小时,其余时间自由支配,倒很方便她照顾孩子,可是要发展业务,也不能老是呆在家里,只有自己努力争取,早晚孩子在家的时候去跑业务,吃常人不能吃的辛苦。
    孩子的爸爸在上海打工,很少回来,节假日母子二人去上海,他们一家才得以有短暂的团聚,所以平时实际上是母亲一人在家支撑。母亲没有跟我抱怨她的丈夫,但是我心里有种感慨不由自主:男人可以逃避,女人是不可以的!
    儿子和人说话的时候,老要低头笑一笑,显得很害羞,口齿也不太清楚。他的名字叫鹏飞,当初取这个名字的美好愿望是希望他能够像大鹏展翅而飞,可是生下来的时候严重缺氧,结果成为脑瘫,右边半个身子整个无法自由支配,身体也是弯曲的。自从儿子生下来,母亲就一步无法离开。上学,每天需要接送,小的时候还要母亲背到教室去,现在能自己摸着楼梯扶手上下楼了,为此母亲已经很欣慰。初中毕业,母亲坚持让他上学,说将来也许好歹会凭这个弄个饭碗,自己养活自己,因为总有一天母亲会先他而去的,这是她最大的心愿,于是报了职业学校计算机专业。他爸爸曾经反对,说,这么苦,是什么支撑你这样下去的?妈妈说,是责任!因为我生下了他,就要对他负责!
    孩子走路得扶着东西,例如墙壁、扶手,独立走路只能走3米左右,再远就会跌倒。我注意到,母亲让孩子扶着自己走到楼梯拐弯处,一旦摸到扶手,孩子就一人慢慢走,很慢,但母亲耐心地等着。母亲说到家以后,她把孩子一人留在楼梯上,让他慢慢爬,自己先上楼打开家门做事,等孩子爬上楼了,晚饭就差不多好了。她就这样忙里偷闲地做着一切,一个人,默默支撑!
    母亲的电瓶车就停在楼下,紧靠着孩子所在的教学楼,这是学校特许的。母亲扶着电瓶车,孩子一手抓着母亲,可以自己坐上去。母亲为孩子围上围脖,戴上头盔,然后自己再裹上防寒的围巾头盔,稳稳地坐上去,孩子就抱着母亲的腰,一脸甜蜜,像3岁的娃娃。
    我就这样看着一对紧挨着的母子,离去。心里有一个一直困扰的哲学问题豁然开朗:母亲究竟是强者还是弱者?——在无情的现实面前,她是弱者,然而在孩子面前,她却是个强者!